证券时报记者 余胜良
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主要是五金电器等知名，但说到全国独一无二的产业，非脆肉鲩莫属。这里脆肉鲩的元素随处可见，街道上有卖脆肉鲩的店铺，还有加工的工厂、运输的车辆，几公里外，还有大片大片紧挨着的鱼塘。
在终端拉动之下，近年脆肉鲩以30%的速度成长，脆肉鲩行业迎来一轮景气周期，小榄镇脆肉鲩年产值已达11亿元，今年脆肉鲩养殖户每亩可以赚2万元。
特色产业
脆肉鲩原产于中山市长江水库，上世纪70年代，当地人因饲料短缺，意外发现通过蚕豆饲养的草鱼肉质会产生脆化，在80年代初，就开始给草鱼喂食泡发后的蚕豆，使鱼肉质紧实、口感爽脆。广东名鱼“中山脆肉鲩”由此诞生，2008年获国家地理标志认证。
证券时报记者近日来到位于小榄镇胜龙村的东升脆肉鲩产业园，这里养殖脆肉鲩的历史已有三十多年，是养殖面积最大的一个村，达到5000亩。
有着20年养殖经验的黄明根向记者介绍，脆肉鲩养殖有很强的季节性，草鱼在天气炎热时喜欢进食，天气寒冷则减少运动。他是中山市嘉华脆肉鲩鱼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大股东，目前养殖有500亩脆肉鲩，在胜龙村有养殖面积150亩，是当地的养殖大户。
中山市小榄镇脆肉鲩养殖流通与加工协会秘书长欧浩枝则强调，气候与水源是中山脆肉鲩不可复制的核心优势。“水温对脆化影响很大，我们这边5月份到10月份晚上水温能保持稳定，昼夜温差小，这是外地比不了的。” 此外，沿小榄水道的优质水源，为脆肉鲩生长提供了绝佳的水质条件。
在养殖规模方面，中山已形成以小榄镇为核心的产业集群。“中山市脆肉鲩养殖面积达2.5万亩，而我们小榄镇大概有1.5万亩，而且镇里绝大部分鱼塘都在养脆肉鲩，是绝对的核心品种。” 欧浩枝介绍，除了小榄镇，附近的港口镇、阜沙镇、东凤镇等镇区，也有养殖户承包鱼塘养殖，大家都是沿小榄水道取水，形成了规模化的养殖区域。
在养殖技术上，脆化效果的把控堪称一门 “功夫活”。“脆度好不好，主要看鱼吃了多少蚕豆，必须喂够量、喂够时间。” 欧浩枝解释，养殖技术的核心是保证脆度均匀。
他特别澄清了一个市场误区：“鱼的规格与脆度无关，主要供餐厅的中等规格脆肉鲩，和流通到菜市场的大规格产品，脆度差异源于养殖技术和时间，不是鱼越大越脆。”
中山脆肉鲩有鲜明的市场分层，深圳、惠州、东莞要求脆度高，非常脆；广西、粤西则偏好大规格，脆度可以稍松一点。不同需求催生了差异化的价格体系，塘头价现在是15元左右，早些时候能到16元、17元，最高17.5元，“而22元一斤的是经过瘦身吊水的产品，批发商拉回去静养一段时间，清除泥腥味后卖给餐厅，要承诺不脆包退”。
技术升级
近两年来，中山脆肉鲩产业迎来了爆发式增长，养殖规模稳步扩大，产业链不断完善，年产值持续攀升，成为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。“9到12斤的中规格脆肉鲩，近两年销量每年增长约30%。” 欧浩枝表示，越来越多的消费者认可脆肉鲩的独特口感和营养价值，广东的餐厅特别多，深圳还有专门吃脆肉鲩的连锁品牌，市场需求一直在扩大。
“我们这脆肉鲩，吃蚕豆催脆要养180天，比别人多花两个月，但口感、营养都不一样，能比市场价贵7块钱一斤！” 坐在自家鱼塘边，黄明根表示。
“脆肉鲩的核心在‘脆化期’，普通草鱼要吃蚕豆七八个月才能变脆，我们专供高端餐馆的鱼，脆化期要延长165天到180天。”黄明根介绍，为了追求极致品质，养殖后期还要进行“瘦身”处理，“一条10斤的草鱼，瘦身后只剩8斤多，一万斤鱼要掉1200斤分量，但这样鱼肉更紧实，营养价值也上去了。”
当地人强调脆肉鲩是产业升级，脆肉鲩不仅是口味提升，也是营养价值提升。黄明根表示，珠江水产研究所的检测结果显示，蚕豆中的左旋多巴成分在鱼肉中累积后，不仅能为老年人辅助预防帕金森提供支持，还能帮助紧致肌肉，成为健美人士的理想食材。
5G等现代技术的应用，让传统养殖模式焕发新生机。“以前喂鱼要雇人守着鱼塘，现在我在家用手机就能开投料罐，150亩鱼塘两个人管就够了！” 黄明根指着鱼塘中央的出料口介绍，自动投料系统能把饲料均匀撒到塘里，不仅省了人工，还让鱼长得更匀。他给记者算了笔账：“以前一个人月薪7000，一年13月薪要9.1万元，现在少雇一个人，一年就省近10万元成本。”
规模效应
黄明根介绍，脆肉鲩养殖有很强的季节性，价格波动较大，以前一亩脆肉鲩养殖多的时候可以赚十多万元，后来随着养殖的增加，盈利就下降了。
“养殖脆肉鲩的投入成本不低，每亩普遍在七八万元左右，具体要看规格，大规格鱼投入会更高。” 欧浩枝详细拆解了成本构成，“如果一买回来就喂蚕豆，得买8斤左右的鱼苗，投入就高；要是先养几个月，买三四斤的鱼苗养到七八斤再脆化，投入能相对低一点。9到12斤规格的鱼，一般要吃15斤左右的蚕豆，现在蚕豆价格涨到3.3到3.5元一斤，这是重要成本。”
蚕豆是最重要的成本，蚕豆价格上涨给养殖户带来不小压力。“六七年前蚕豆才一块五一斤，最便宜的时候隔年蚕豆也就1.5元左右，这两三年价格就没低于过2.5元，今年从清明前后的两块八涨到了现在的价位。” 欧浩枝表示。
此外，鱼塘租金也呈上涨趋势，人工成本也在攀升。“几年前每亩承包价3500到3800元，现在普遍涨到4800到5000元，而且我们这边是按总面积全包算，折算到水面的话成本会更高。以前三四千能请人，现在六七千还得包吃包住。”
同时，套养模式在行业内广泛应用。“我们不会在鱼塘里只养脆肉鲩，会套养大头鱼、鲫鱼、鲮鱼。” 欧浩枝介绍，这些鱼不吃蚕豆，大头鱼吃打饲料时的粉末和浮游植物，鲮鱼、鲫鱼长到一斤左右，嘴小吞不下整颗蚕豆，只能吃点碎渣。套养不仅能降低成本，还能清理塘底、净化水体，实现生态养殖。规模效应让大户的成本优势更加明显。
据了解，今年脆肉鲩价格可观，养殖一亩脆肉鲩的收益有2万元。
品牌化之路
长期以来，中山脆肉鲩缺乏统一的品牌形象和标准化体系，限制了产业的进一步发展。近两年来，中山脆肉鲩开启了品牌化建设之路，通过标准化生产、差异化定位和多渠道推广，逐步打造成为全国知名的农产品品牌。
脆肉鲩产业早期因“鲜活流通为主”，品质评判多依赖 “经验”——鱼的脆度、肥瘦、新鲜度全靠鱼贩子或采购商“眼看、手摸、口尝”，同一批次鱼的品质差异大，难以满足连锁餐饮、大型商超对“标准化产品”的需求。
为改变这一现状，行业龙头企业率先建立了标准化生产体系。“我们从收购环节就定标准：脆肉鲩控制在13斤以内；收购后统一放血、去鳞、去内脏，再用液氮速冻，每片鱼片的厚度、重量都有严格要求。” 中山市渔大脆鲩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盛涛表示，这种标准化是连锁餐饮合作的关键，像真功夫、锅圈这些连锁品牌，需要每一份鱼片的口感、大小都一样，这样才能保证消费者在不同门店吃到的味道一致。
品牌差异化定位让中山脆肉鲩形成了独特的市场标签。黄明根的嘉华养鱼场主打“高端慢养”品牌，就是要做高端市场，这种差异化定位让他的产品成功打入深圳等城市的高端火锅店。
据了解，为了互相绑定，养殖户和下游餐饮店出现不少互相参股的情况。
多渠道推广让中山脆肉鲩的品牌影响力不断扩大。从早期的“养殖户坐等鱼贩子收购”，到如今的线上线下全渠道布局，中山脆肉鲩的推广方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。
“2015年我们就开始做网络推广，算是行业里较早拥抱线上渠道的一批。” 盛涛回忆，最初通过中国水产网、百度推广等方式拓展客源，现在已形成“活鱼配送+深加工+出口”的全渠道格局。
在接受记者采访时，盛涛接到一个连锁店铺的电话，对方希望他降价，盛涛没给对方降价，表示价格已经很公允。他放下电话介绍，脆肉鲩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商品，可以增加连锁店吸引力，当一部分连锁店上了脆肉鲩后，其他连锁店都会效仿。
品牌化建设带来了显著的市场效应。“以前脆肉鲩只能在珠三角卖，现在全国很多城市的超市、餐饮连锁店都能看到中山脆肉鲩的产品。”
欧浩枝表示，品牌化让中山脆肉鲩摆脱了 “区域性特产” 的局限，成为全国消费者都能享受到的特色农产品。盛涛的企业更是通过品牌化运作，将产品出口到马来西亚、美国等地。“海外华人市场和部分海外餐饮连锁店都有需求，中山脆肉鲩正在成为国际级农产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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